沈知意心头骤然一紧，指尖下意识攥紧衣角，面上强撑着镇定，耳尖却早已悄悄泛红。
侍画站在一旁，心都提到了嗓子眼，垂着头不敢抬头，生怕一个眼神露了破绽。
沈夫人捏着那支碧玉簪，玉质莹润通透，雕纹雅致精巧，一看便知价值不菲，绝非寻常闺阁间随手相赠的小玩意儿。
她目光沉沉落在沈知意身上，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严厉：“跟我说实话，这支玉簪到底是谁给你的？是不是那个开书局的安念？”
沈知意身子微僵，咬了咬下唇，依旧低声辩解：“母亲，真的是同窗旧友所赠，女儿怎敢欺瞒您。”
“你还敢嘴硬？”沈夫人脸色愈发沉冷，“你那些世家闺友，平日里往来我都一清二楚，谁会平白无故送你这般贵重的玉饰？自打认识那安念，你便整日魂不守舍，被禁足还不死心，竟让他暗地里偷偷往府里递东西！”
“女儿没有……”
“还敢狡辩！”沈夫人打断她，握着玉簪的手微微收紧，“我和你爹日日看管着你，就是怕你被寒门小子迷惑心思。他一个无根无底的书局掌柜，纵使生意稍有起色，也配不上咱们沈家的门第。偏偏你执迷不悟，还跟他暗通情意，私下收受他的物件！”
一旁的嬷嬷也适时开口规劝：“小姐，夫人也是为了你好。世家女子婚嫁讲究门当户对，安公子出身寻常，纵使眼下有些家业，终究根基浅薄。你何苦为了他，惹夫人动气呢？”
沈知意眼眶微微泛红，心底又委屈又执拗，抬头望着沈夫人，语声带着几分倔强：“安念虽不是世家出身，可他品行端正，踏实上进，待我亦是真心实意。物件只是寻常雅致小物，不过是文人之间互赠的风雅心意，并非什么逾矩之物。”
“风雅心意？”沈夫人气得冷笑，“背地里偷偷递簪子送香膏，也算风雅？分明是刻意笼络，蛊惑你的心思！我看你是被他迷昏了头，全然不顾家族脸面与世俗规矩！”
她将玉簪重重搁在桌案上，眼神冷厉：“从今往后，不许再与那安念有半点牵扯。侍画，我警告你，若再敢帮着小姐私传物件、递话传话，仔细我扒了你的皮，把你发卖到乡下农庄去！”
侍画吓得身子一颤，连忙低头躬身：“奴婢……奴婢不敢了。”
沈夫人又转头看向沈知意，语气稍稍放缓，却依旧带着强硬的规劝：“你乖乖收了心思，往后安分待在绣楼，过几日我便安排你去赴官家宴席，结识门第相当的世家少爷。把这段不该有的念想彻底断了，莫要再让我和你爹操心生气。”
说完，她不再多言，拿起那支碧玉簪，转身便带着嬷嬷拂袖下楼，留沈知意一人立在原地，眼底的温柔尽数褪去，只剩满心委屈与酸涩。
窗外梧桐叶被晚风拂得沙沙作响，满院夏意葱茏。
侍画走上前，看着小姐落寞的模样，小声劝慰：“小姐，您别太难过了。夫人只是一时动气，心里也是疼您的。只是往后……怕是再也不能轻易收安公子送来的东西了。”
沈知意缓缓垂眸，眼底漫起一层水雾，轻声呢喃：“我不怕被管束，不怕旁人规劝，只怕往后，连悄悄念着他、守着这份心意，都成了不能有的奢望。”
而另一边，安念还不知沈府这边已然事发，依旧每日守着书局打理生意。
素芬照旧默默为他挑选闺阁雅致小礼、置办婚嫁彩礼，只盼着时日渐长，家业更稳。
初夏风暖，城外郊外草木葱茏，遍野青枝垂柳，溪流潺潺，远离城里街巷的喧嚣，最是清雅散心的好去处。
素芬瞧着连日来安念心念沈知意，又碍于沈府看管森严，两人难得相见，便悄悄存了心思，想寻个由头，成全二人见上一面。
这日晨起，天光晴好，微风不燥。
素芬收拾了食盒，装了糕点、蜜饯、卤味、清茶，又备了一方素色餐布，款款来到书局后院。
安念正坐在廊下翻检新到的古籍，见母亲过来，连忙起身：“娘。”
素芬含笑点头，将食盒轻轻放下，温声开口：“连日守着书局忙碌，也该出去散散心神。城外花溪湾草木繁茂，风清水静，我想着今日天气正好，索性约了沈太太带着知意小姐同去郊外野炊，你也一同跟着去吧。”
安念心头猛地一动，眼底瞬间亮起几分微光，又强自按捺住心绪，略显拘谨：“娘……沈夫人素来对我心存芥蒂，怎会肯带知意小姐同去？”
“这点分寸我自有拿捏。”素芬淡淡一笑，神色从容温婉，“我昨日便差人递了帖子，只说是往日太太间的闲情雅聚，结伴郊外踏青野炊，不谈儿女私情，只论风雅闲话。沈夫人碍于情面，不好推拒，已然应下了。”
她看着安念眼底藏不住的期许，柔声叮嘱：“你待会儿随我同去，言行举止稳重得体，少言语，多守礼。当着沈夫人的面，只以世交晚辈自居，切莫流露太过情意，免得惹她反感，反倒为难知意。”
安念郑重颔首，神色认真：“儿子晓得分寸，定不会莽撞失礼，惹娘和知意为难。”
“这便好。”素芬满意点头，“我特意寻了这么个由头，只为让你们难得见上一面，远远说几句话也好，省得日日两两牵挂，各自煎熬。”
安念耳根微热，心底满是感激：“多谢娘处处为我筹谋。”
不多时，马车备好。母子二人收拾妥当，乘车往城外花溪湾而去。
郊外一路风光清丽，绿柳沿溪，芳草遍地，鸟鸣清脆。
素芬选了一处临溪的平整草地，命下人铺开餐布，将食盒里的吃食一一摆开。刚安置妥当，远处便驶来另一辆精致的沈家马车。
侍画先掀帘下车，随后沈夫人缓步走下，一身素雅旗袍，仪态端庄。
沈知意跟在身后，一袭浅杏色衣裙，眉眼温婉，下车时目光不经意一扫，恰好对上不远处立着的安念，心头轻轻一颤，脸颊瞬时染上一抹浅红。
素芬笑着迎上前，礼数周全：“沈太太肯赏光前来，真是蓬荜生辉。郊外景致清雅，正好避开城里暑气，咱们好生闲坐叙叙话。”
沈夫人淡淡颔首，面上维持着世家太太的体面，目光不着痕迹扫过安念，语气疏离却不失礼数：“素芬太太客气了，难得有这般雅致闲情，出来走走也好。”
安念上前躬身行礼，语调温雅沉稳：“沈太太安好，知意小姐安好。”
沈夫人微微颔首，不冷不热。
沈知意垂着眼帘，指尖轻攥衣角，小声回了一句：“安公子。”
几人依次落座，素芬极会周旋，寻着书画、茶道、花木景致的闲话与沈夫人闲谈，句句稳妥，不沾半点儿女婚嫁之事，慢慢冲淡了沈夫人心中的戒备。
侍画乖巧立在一旁，时不时给众人添茶递点心，眼神却悄悄在安念与沈知意之间流转，暗自替二人欢喜。
清风拂过林梢，溪水叮咚流淌，四下草木生香。
沈夫人被素芬的闲话引着心思，渐渐放松下来，偶尔也开口搭话，一时倒也忘了刻意拘着沈知意。
素芬瞧着时机，便柔声开口：“这周遭景致极好，溪边柳色动人，知意姑娘年轻喜欢清静，不妨去边上散散步，吹吹晚风，逛逛景致也好。安念，你也陪过去几步，替我们照看着些，免得姑娘走远了不慎崴了脚。”
这话得体又自然，既合情理，又挑不出半点错处。
沈夫人想推辞，却又碍于情面不好驳了素芬的脸面，只得勉强点了点头。
沈知意心头一松，悄悄抬眸看向安念，眼底藏着一丝羞怯与期盼。
安念会意，微微欠身：“晚辈自当照料妥当。”
二人便循着溪边柳径，慢慢往僻静处走去，避开了众人视线，留素芬陪着沈夫人在原地闲坐喝茶，刻意替二人留出独处的光景。
侍画站在一旁，心都提到了嗓子眼，垂着头不敢抬头，生怕一个眼神露了破绽。
沈夫人捏着那支碧玉簪，玉质莹润通透，雕纹雅致精巧，一看便知价值不菲，绝非寻常闺阁间随手相赠的小玩意儿。
她目光沉沉落在沈知意身上，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严厉：“跟我说实话，这支玉簪到底是谁给你的？是不是那个开书局的安念？”
沈知意身子微僵，咬了咬下唇，依旧低声辩解：“母亲，真的是同窗旧友所赠，女儿怎敢欺瞒您。”
“你还敢嘴硬？”沈夫人脸色愈发沉冷，“你那些世家闺友，平日里往来我都一清二楚，谁会平白无故送你这般贵重的玉饰？自打认识那安念，你便整日魂不守舍，被禁足还不死心，竟让他暗地里偷偷往府里递东西！”
“女儿没有……”
“还敢狡辩！”沈夫人打断她，握着玉簪的手微微收紧，“我和你爹日日看管着你，就是怕你被寒门小子迷惑心思。他一个无根无底的书局掌柜，纵使生意稍有起色，也配不上咱们沈家的门第。偏偏你执迷不悟，还跟他暗通情意，私下收受他的物件！”
一旁的嬷嬷也适时开口规劝：“小姐，夫人也是为了你好。世家女子婚嫁讲究门当户对，安公子出身寻常，纵使眼下有些家业，终究根基浅薄。你何苦为了他，惹夫人动气呢？”
沈知意眼眶微微泛红，心底又委屈又执拗，抬头望着沈夫人，语声带着几分倔强：“安念虽不是世家出身，可他品行端正，踏实上进，待我亦是真心实意。物件只是寻常雅致小物，不过是文人之间互赠的风雅心意，并非什么逾矩之物。”
“风雅心意？”沈夫人气得冷笑，“背地里偷偷递簪子送香膏，也算风雅？分明是刻意笼络，蛊惑你的心思！我看你是被他迷昏了头，全然不顾家族脸面与世俗规矩！”
她将玉簪重重搁在桌案上，眼神冷厉：“从今往后，不许再与那安念有半点牵扯。侍画，我警告你，若再敢帮着小姐私传物件、递话传话，仔细我扒了你的皮，把你发卖到乡下农庄去！”
侍画吓得身子一颤，连忙低头躬身：“奴婢……奴婢不敢了。”
沈夫人又转头看向沈知意，语气稍稍放缓，却依旧带着强硬的规劝：“你乖乖收了心思，往后安分待在绣楼，过几日我便安排你去赴官家宴席，结识门第相当的世家少爷。把这段不该有的念想彻底断了，莫要再让我和你爹操心生气。”
说完，她不再多言，拿起那支碧玉簪，转身便带着嬷嬷拂袖下楼，留沈知意一人立在原地，眼底的温柔尽数褪去，只剩满心委屈与酸涩。
窗外梧桐叶被晚风拂得沙沙作响，满院夏意葱茏。
侍画走上前，看着小姐落寞的模样，小声劝慰：“小姐，您别太难过了。夫人只是一时动气，心里也是疼您的。只是往后……怕是再也不能轻易收安公子送来的东西了。”
沈知意缓缓垂眸，眼底漫起一层水雾，轻声呢喃：“我不怕被管束，不怕旁人规劝，只怕往后，连悄悄念着他、守着这份心意，都成了不能有的奢望。”
而另一边，安念还不知沈府这边已然事发，依旧每日守着书局打理生意。
素芬照旧默默为他挑选闺阁雅致小礼、置办婚嫁彩礼，只盼着时日渐长，家业更稳。
初夏风暖，城外郊外草木葱茏，遍野青枝垂柳，溪流潺潺，远离城里街巷的喧嚣，最是清雅散心的好去处。
素芬瞧着连日来安念心念沈知意，又碍于沈府看管森严，两人难得相见，便悄悄存了心思，想寻个由头，成全二人见上一面。
这日晨起，天光晴好，微风不燥。
素芬收拾了食盒，装了糕点、蜜饯、卤味、清茶，又备了一方素色餐布，款款来到书局后院。
安念正坐在廊下翻检新到的古籍，见母亲过来，连忙起身：“娘。”
素芬含笑点头，将食盒轻轻放下，温声开口：“连日守着书局忙碌，也该出去散散心神。城外花溪湾草木繁茂，风清水静，我想着今日天气正好，索性约了沈太太带着知意小姐同去郊外野炊，你也一同跟着去吧。”
安念心头猛地一动，眼底瞬间亮起几分微光，又强自按捺住心绪，略显拘谨：“娘……沈夫人素来对我心存芥蒂，怎会肯带知意小姐同去？”
“这点分寸我自有拿捏。”素芬淡淡一笑，神色从容温婉，“我昨日便差人递了帖子，只说是往日太太间的闲情雅聚，结伴郊外踏青野炊，不谈儿女私情，只论风雅闲话。沈夫人碍于情面，不好推拒，已然应下了。”
她看着安念眼底藏不住的期许，柔声叮嘱：“你待会儿随我同去，言行举止稳重得体，少言语，多守礼。当着沈夫人的面，只以世交晚辈自居，切莫流露太过情意，免得惹她反感，反倒为难知意。”
安念郑重颔首，神色认真：“儿子晓得分寸，定不会莽撞失礼，惹娘和知意为难。”
“这便好。”素芬满意点头，“我特意寻了这么个由头，只为让你们难得见上一面，远远说几句话也好，省得日日两两牵挂，各自煎熬。”
安念耳根微热，心底满是感激：“多谢娘处处为我筹谋。”
不多时，马车备好。母子二人收拾妥当，乘车往城外花溪湾而去。
郊外一路风光清丽，绿柳沿溪，芳草遍地，鸟鸣清脆。
素芬选了一处临溪的平整草地，命下人铺开餐布，将食盒里的吃食一一摆开。刚安置妥当，远处便驶来另一辆精致的沈家马车。
侍画先掀帘下车，随后沈夫人缓步走下，一身素雅旗袍，仪态端庄。
沈知意跟在身后，一袭浅杏色衣裙，眉眼温婉，下车时目光不经意一扫，恰好对上不远处立着的安念，心头轻轻一颤，脸颊瞬时染上一抹浅红。
素芬笑着迎上前，礼数周全：“沈太太肯赏光前来，真是蓬荜生辉。郊外景致清雅，正好避开城里暑气，咱们好生闲坐叙叙话。”
沈夫人淡淡颔首，面上维持着世家太太的体面，目光不着痕迹扫过安念，语气疏离却不失礼数：“素芬太太客气了，难得有这般雅致闲情，出来走走也好。”
安念上前躬身行礼，语调温雅沉稳：“沈太太安好，知意小姐安好。”
沈夫人微微颔首，不冷不热。
沈知意垂着眼帘，指尖轻攥衣角，小声回了一句：“安公子。”
几人依次落座，素芬极会周旋，寻着书画、茶道、花木景致的闲话与沈夫人闲谈，句句稳妥，不沾半点儿女婚嫁之事，慢慢冲淡了沈夫人心中的戒备。
侍画乖巧立在一旁，时不时给众人添茶递点心，眼神却悄悄在安念与沈知意之间流转，暗自替二人欢喜。
清风拂过林梢，溪水叮咚流淌，四下草木生香。
沈夫人被素芬的闲话引着心思，渐渐放松下来，偶尔也开口搭话，一时倒也忘了刻意拘着沈知意。
素芬瞧着时机，便柔声开口：“这周遭景致极好，溪边柳色动人，知意姑娘年轻喜欢清静，不妨去边上散散步，吹吹晚风，逛逛景致也好。安念，你也陪过去几步，替我们照看着些，免得姑娘走远了不慎崴了脚。”
这话得体又自然，既合情理，又挑不出半点错处。
沈夫人想推辞，却又碍于情面不好驳了素芬的脸面，只得勉强点了点头。
沈知意心头一松，悄悄抬眸看向安念，眼底藏着一丝羞怯与期盼。
安念会意，微微欠身：“晚辈自当照料妥当。”
二人便循着溪边柳径，慢慢往僻静处走去，避开了众人视线，留素芬陪着沈夫人在原地闲坐喝茶，刻意替二人留出独处的光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