349
通过梦魇再度回到身体的谢长安缓缓睁眼，一时有些天旋地转，她不由眯了眯眼，望着头顶微弱天光，片刻间才适应自己重回琅嬛仙府最后一层的事实。
再看脚上镣铐，铭文封印居然有些松动，她动了动手指，灵力也恢复一些，只是还未回到巅峰时期。
“第一重封印已经破了，帝君在察看第二重封印。”
旁边传来燕裂帛的声音，他正驱着梦魇在寻魏昙的下落，梦魇找了一圈都没找到，倒映在山壁上的影子正双手掐在脖子上歪脸吐舌头，示意自己不行了。
谢长安扭头望去，不远处，寒景正在布阵，坤舆孤零零摆在一边，颜如玉则被安置在阵法中央，美人抚琴的虚影凌空浮现，随着寒景将法阵逐步填满，琴音也由细碎璁珑变得连贯如绸，零散成曲。
“琅嬛仙府五十层，这最后一层又蕴含无数变化，连仙人亦未能穷究，唯有你这样的存在，才能纵横来去，也只有你才有机会找到魏昙，你若发现对方气息就回来禀报，自然不会亏待你。”
燕裂帛百无聊赖，居然跟梦魇讲起条件，偶尔还弹出一道灵气，梦魇张口吞下，虚影凝实几分，梦魇食髓知味，手舞足蹈，还变出一名女子身形，抚辫回首，似在问他是否满意这样的外形。
“……我让你去找人，没让你在这里讨我欢心！”燕裂帛嘴角微抽，一句话说出咬牙切齿的意味。
梦魇抱膝坐下，将额头抵在膝盖上，低落惆怅，仿佛垂泪。
它似乎知道燕裂帛对自己化出来的这副模样格外宽容，便使劲在对方容忍的底线上来回试探蹦跶。
谢长安按住想要发火的燕裂帛。
“这次我们能出去，的确多亏了你，区区几道灵气，自然谈不上报酬，但若助你化出形体，并与我们一道离开此地，如何？”
梦魇停住装可怜的举止，微微侧首。
“外面天地辽阔，比此地枯燥冷清好上百倍，你虽修为不高，好在有这独一无二的入梦能力，寻常人奈何不了你，只要不去招惹真正的高人就无碍，我还可赠你一件防御法宝，保你平安无虞。不过我们也须约法三章，你不得倚仗法宝神通胡作非为，不得擅自侵犯他人梦境，不得害人性命，尤其是毫无灵力的凡人，否则我不仅会收回法宝，还要令你身躯瓦解，魂飞魄散。”
梦魇跳起来，兴高采烈，一边双手比划，一边在山壁上写字，歪歪扭扭。
谢长安端详半天，好悬能看懂大半。
“你想学说话？”
梦魇连连点头。
谢长安：“先去找魏昙，若有她的消息，燕裂帛就教你人言与习字，要是能直接将人带回来，我便助你化形。”
梦魇这次没有再装傻，直接旋身化作灰烟消失，兢兢业业去找人了。
燕裂帛不满：“为何是我教它说话？”
谢长安：“因为它明显对你更亲近，否则为何一直化成你喜欢的模样？”
燕裂帛无言以对。
“若是你们聊够了，就来看看第二道封印。”
寒景挥手撤去原本已经布置接近完成的法阵，如聚沙成塔，□□沙散，阵中颜如玉也霎时曲调零落，琴弦断绝，美人玉容由笑转愁，凄然欲泣。
“为何要毁掉法阵？”
燕裂帛对法阵不算精通，只能看出被毁掉的法阵环环相扣，极为精妙，但在法宝颜如玉面前，却有三道焦黑深痕，两阴一阳，形如震卦。
谢长安掐指弹出三道灵气，分别没入其中，光痕瞬间大亮，旋即又复归晦暗。
她又尝试一一点亮此卦，但这次光灭得更快。
谢长安忍不住看了寒景一眼。
后者环胸倚石，冷眼看她折腾未果，见她望来，还挑了挑眉。
燕裂帛看不懂他们的眉眼官司，不得不再度出声询问。
“第二道封印，是不是破解不了？”
“第二道封印，是一个近乎完美的局。”
谢长安缓缓开口。
“这个震卦，是锁孔，也是我们三人的命数。震者，动也，物不可以终动，止之，故受之以艮。万物相生，循环往复，想要解开下一个扣，就必须斩断上一条锁链，想要斩断上一条锁链，就必须解开上一个扣。我们三人，就形成这样一个环环相扣的命局。”
燕裂帛面色微变，他听明白了。
“你的意思是，帝君想解开封印，必须杀了我，而我想解开封印，必须杀了你，你想解开，又必须杀了帝君？”
“不错。”
所以善齐将他们往这里一扔，有恃无恐，甚至放任白序带着指天针进来，便是笃定他们根本无法解开这个死局。
退一万步说，如果寒景真能将他们都杀了，也会因此元气大伤，与之相连的乾坤法剑也会随之松动，善齐便可趁机攫取其中气运灵力，再解决寒景。
而如果谢长安或燕裂帛之中任何一个人最终成为幸存者，也必然身负重伤，无法再构成威胁。
他们为了解开封印离开此地，先通过梦魇以神魂方式出去，再说服戒真，费尽九牛二虎之力，眼看希望曙光近在咫尺，却发现善齐早已在尽头布好了一个几乎无解的陷阱，等着他们心甘情愿迈进来。
看着沉默的谢长安，与意味深长的寒景，燕裂帛忽然遍体生寒，忍住要后退的步伐，藏在袖中的手却已经暗中凝聚灵力。
原本在同一条船上必须同生共死的三个人，转眼间就面临你死我活的抉择，所有情分，自然如琉璃光碎，顷刻烟消云散。
目前三人都只解开第一道封印，恢复部分灵力，但还无法使用法宝，燕裂帛自忖出其不意，也许能对其中一人下手，但如今死局，却很难保证自己在出手的同时，会不会面临另一个人的暗算偷袭。
如果每个人都谨慎起见，谁也不肯先动手，难不成还要僵持到天荒地老？
燕裂帛早将善齐咒骂得狗血淋头，面上却不敢有丝毫轻忽，他既不敢小看谢长安，更不可能对寒景轻敌。
“善齐自然乐见我们自相残杀，但会不会有其它破解的法子？”
他也说不清自己是犹抱着一丝希望，还是在拖延时间。
“没有。”谢长安直截了当，“如果还有其它法子，寒景没有必要喊我们，早就自行破解了，方才他一直在暗中观察我们，只是想看谁的破绽更多，更容易先发制人。”
燕裂帛心头一惊，思及自己方才还顾着跟梦魇说话，禁不住望向寒景，似乎想从他那里得到答案。
谢长安淡淡续道：“之前在钧天宫，借由跟戒真斗法之便利，帝君应该暗中抽取了不少乾坤法剑的气运，如今虽然只解了第一层封印，但你能调动的灵力，必然比我们深厚许多。”
寒景似笑非笑，嗔怪睇了谢长安一眼。
“你不要告诉我，以你的多疑，就没有防备过我们。”
谢长安微哂，并作剑指，手腕翻转。
“出来吧。”
话音方落，一道白光落地，竟是个面容清隽冷漠的男人。
寒景呵的一声：“果然，我就说你怎么那么好心，想为小鹦鹉寻找法宝，只怕是暗中去找他了吧？”
谢长安：“给棹月找法宝是真，与他汇合也是真。容我介绍一下，此人名为朱鹮，乃剑灵化形，当日我借灵均之体还魂，他亦以剑灵之身暂栖琅嬛仙府。你出事之后，上界大乱，他便索性隐身仙府修炼，不再外出。”
燕裂帛失声道：“所以你明着是为棹月找法宝，实则早与此人联系上，而他因为剑灵之身，正好变成法宝，像坤舆和颜如玉一样被带进来？”
他忽然感觉在寒景和谢长安面前，自己那点心机就像个傻子。
通过梦魇再度回到身体的谢长安缓缓睁眼，一时有些天旋地转，她不由眯了眯眼，望着头顶微弱天光，片刻间才适应自己重回琅嬛仙府最后一层的事实。
再看脚上镣铐，铭文封印居然有些松动，她动了动手指，灵力也恢复一些，只是还未回到巅峰时期。
“第一重封印已经破了，帝君在察看第二重封印。”
旁边传来燕裂帛的声音，他正驱着梦魇在寻魏昙的下落，梦魇找了一圈都没找到，倒映在山壁上的影子正双手掐在脖子上歪脸吐舌头，示意自己不行了。
谢长安扭头望去，不远处，寒景正在布阵，坤舆孤零零摆在一边，颜如玉则被安置在阵法中央，美人抚琴的虚影凌空浮现，随着寒景将法阵逐步填满，琴音也由细碎璁珑变得连贯如绸，零散成曲。
“琅嬛仙府五十层，这最后一层又蕴含无数变化，连仙人亦未能穷究，唯有你这样的存在，才能纵横来去，也只有你才有机会找到魏昙，你若发现对方气息就回来禀报，自然不会亏待你。”
燕裂帛百无聊赖，居然跟梦魇讲起条件，偶尔还弹出一道灵气，梦魇张口吞下，虚影凝实几分，梦魇食髓知味，手舞足蹈，还变出一名女子身形，抚辫回首，似在问他是否满意这样的外形。
“……我让你去找人，没让你在这里讨我欢心！”燕裂帛嘴角微抽，一句话说出咬牙切齿的意味。
梦魇抱膝坐下，将额头抵在膝盖上，低落惆怅，仿佛垂泪。
它似乎知道燕裂帛对自己化出来的这副模样格外宽容，便使劲在对方容忍的底线上来回试探蹦跶。
谢长安按住想要发火的燕裂帛。
“这次我们能出去，的确多亏了你，区区几道灵气，自然谈不上报酬，但若助你化出形体，并与我们一道离开此地，如何？”
梦魇停住装可怜的举止，微微侧首。
“外面天地辽阔，比此地枯燥冷清好上百倍，你虽修为不高，好在有这独一无二的入梦能力，寻常人奈何不了你，只要不去招惹真正的高人就无碍，我还可赠你一件防御法宝，保你平安无虞。不过我们也须约法三章，你不得倚仗法宝神通胡作非为，不得擅自侵犯他人梦境，不得害人性命，尤其是毫无灵力的凡人，否则我不仅会收回法宝，还要令你身躯瓦解，魂飞魄散。”
梦魇跳起来，兴高采烈，一边双手比划，一边在山壁上写字，歪歪扭扭。
谢长安端详半天，好悬能看懂大半。
“你想学说话？”
梦魇连连点头。
谢长安：“先去找魏昙，若有她的消息，燕裂帛就教你人言与习字，要是能直接将人带回来，我便助你化形。”
梦魇这次没有再装傻，直接旋身化作灰烟消失，兢兢业业去找人了。
燕裂帛不满：“为何是我教它说话？”
谢长安：“因为它明显对你更亲近，否则为何一直化成你喜欢的模样？”
燕裂帛无言以对。
“若是你们聊够了，就来看看第二道封印。”
寒景挥手撤去原本已经布置接近完成的法阵，如聚沙成塔，□□沙散，阵中颜如玉也霎时曲调零落，琴弦断绝，美人玉容由笑转愁，凄然欲泣。
“为何要毁掉法阵？”
燕裂帛对法阵不算精通，只能看出被毁掉的法阵环环相扣，极为精妙，但在法宝颜如玉面前，却有三道焦黑深痕，两阴一阳，形如震卦。
谢长安掐指弹出三道灵气，分别没入其中，光痕瞬间大亮，旋即又复归晦暗。
她又尝试一一点亮此卦，但这次光灭得更快。
谢长安忍不住看了寒景一眼。
后者环胸倚石，冷眼看她折腾未果，见她望来，还挑了挑眉。
燕裂帛看不懂他们的眉眼官司，不得不再度出声询问。
“第二道封印，是不是破解不了？”
“第二道封印，是一个近乎完美的局。”
谢长安缓缓开口。
“这个震卦，是锁孔，也是我们三人的命数。震者，动也，物不可以终动，止之，故受之以艮。万物相生，循环往复，想要解开下一个扣，就必须斩断上一条锁链，想要斩断上一条锁链，就必须解开上一个扣。我们三人，就形成这样一个环环相扣的命局。”
燕裂帛面色微变，他听明白了。
“你的意思是，帝君想解开封印，必须杀了我，而我想解开封印，必须杀了你，你想解开，又必须杀了帝君？”
“不错。”
所以善齐将他们往这里一扔，有恃无恐，甚至放任白序带着指天针进来，便是笃定他们根本无法解开这个死局。
退一万步说，如果寒景真能将他们都杀了，也会因此元气大伤，与之相连的乾坤法剑也会随之松动，善齐便可趁机攫取其中气运灵力，再解决寒景。
而如果谢长安或燕裂帛之中任何一个人最终成为幸存者，也必然身负重伤，无法再构成威胁。
他们为了解开封印离开此地，先通过梦魇以神魂方式出去，再说服戒真，费尽九牛二虎之力，眼看希望曙光近在咫尺，却发现善齐早已在尽头布好了一个几乎无解的陷阱，等着他们心甘情愿迈进来。
看着沉默的谢长安，与意味深长的寒景，燕裂帛忽然遍体生寒，忍住要后退的步伐，藏在袖中的手却已经暗中凝聚灵力。
原本在同一条船上必须同生共死的三个人，转眼间就面临你死我活的抉择，所有情分，自然如琉璃光碎，顷刻烟消云散。
目前三人都只解开第一道封印，恢复部分灵力，但还无法使用法宝，燕裂帛自忖出其不意，也许能对其中一人下手，但如今死局，却很难保证自己在出手的同时，会不会面临另一个人的暗算偷袭。
如果每个人都谨慎起见，谁也不肯先动手，难不成还要僵持到天荒地老？
燕裂帛早将善齐咒骂得狗血淋头，面上却不敢有丝毫轻忽，他既不敢小看谢长安，更不可能对寒景轻敌。
“善齐自然乐见我们自相残杀，但会不会有其它破解的法子？”
他也说不清自己是犹抱着一丝希望，还是在拖延时间。
“没有。”谢长安直截了当，“如果还有其它法子，寒景没有必要喊我们，早就自行破解了，方才他一直在暗中观察我们，只是想看谁的破绽更多，更容易先发制人。”
燕裂帛心头一惊，思及自己方才还顾着跟梦魇说话，禁不住望向寒景，似乎想从他那里得到答案。
谢长安淡淡续道：“之前在钧天宫，借由跟戒真斗法之便利，帝君应该暗中抽取了不少乾坤法剑的气运，如今虽然只解了第一层封印，但你能调动的灵力，必然比我们深厚许多。”
寒景似笑非笑，嗔怪睇了谢长安一眼。
“你不要告诉我，以你的多疑，就没有防备过我们。”
谢长安微哂，并作剑指，手腕翻转。
“出来吧。”
话音方落，一道白光落地，竟是个面容清隽冷漠的男人。
寒景呵的一声：“果然，我就说你怎么那么好心，想为小鹦鹉寻找法宝，只怕是暗中去找他了吧？”
谢长安：“给棹月找法宝是真，与他汇合也是真。容我介绍一下，此人名为朱鹮，乃剑灵化形，当日我借灵均之体还魂，他亦以剑灵之身暂栖琅嬛仙府。你出事之后，上界大乱，他便索性隐身仙府修炼，不再外出。”
燕裂帛失声道：“所以你明着是为棹月找法宝，实则早与此人联系上，而他因为剑灵之身，正好变成法宝，像坤舆和颜如玉一样被带进来？”
他忽然感觉在寒景和谢长安面前，自己那点心机就像个傻子。